汪嶼回來之後只是稍作休息，當天下午就去了佑安寺。

因為已經提前打過招呼，汪嶼只是虔誠地在佛祖面前拜了兩拜，隨後起身去裴頌騏的房間。

他已經等候多時，像之前那樣給他倒了杯水之後，從房間裏取出筆記本電腦，開始熟練地操作接下來的流程。

“師父，現在尹家那邊有什麽動靜了嗎？”

“暫時沒有，但是聽說尹聽喬正在準備行動。在裴皓誠還沒出事的時候，尹家的體量其實比不過裴家，你回來之前，裴氏算是經歷了一段相當混亂又黑暗的時日，所以尹家看準了那段時間彎道超車。”

汪嶼默默點頭。

“你這段時間要稍微提防著點，諶洛是尹聽喬的人，他早就收了尹聽喬的好處，兩個人之間用來交易的賬號是加密的，但是他們大概都不知道那個銀行的行長是我學長，我們之前在沃頓的時候關系很好。雖說銀行要對客戶的隱私負責，但不好意思，我這是行使裴氏股東的應有職責。”

“股東？”

汪嶼楞了楞，旋即回過神。

之前開股東大會的時候，他還專門核對了參會人員名單，並沒有在名單上發現裴頌騏的名字，只是知道確認參會的那些人並不是裴氏的全部股東。

原來裴頌騏也是啊？

汪嶼剛想問問他打算什麽時候執行這項計劃，卻又被那人打斷了。

“你之前在股東大會上沒說完的事情是什麽？”

裴頌騏一直在暗中關註裴家的動向，自然知道汪嶼之前開股東大會解釋財務異常的事情。那時他聽說了汪嶼最後匆忙離場，只是那時他並不知道汪嶼匆忙去了哪裏，連郁芃冉受傷的消息都是過了好一陣才傳到他耳朵裏的。

他也很好奇汪嶼當時沒說完的那句話的完整版到底是什麽。

汪嶼頓了頓，一下子不知道要不要把自己當時的計劃告訴裴頌騏。

說真的，那個計劃已經失敗了，現在再提起來，好像也沒什麽意義了，只會讓他覺得有些苦澀。

裴頌騏沒說話，喝了口茶，就這樣安安靜靜地等著。

沈默一陣，汪嶼嘆了口氣：“我想收購裴皓誠的所有股份，因為我知道裴皓誠的股份現在是無人認購的狀態。我本來決定在股東大會最後說的，但是當時急著去見郁芃冉，就......”

裴頌騏點點頭：“所以你喪失了最佳的反擊裴家的時機，進而導致你之後被裴家處處針對，現在還被區區一個不知道從哪裏跑來的諶洛架空職權。”

汪嶼苦笑。

不過這也還好了，至少他能看到郁芃冉。在利益和郁芃冉之間，他肯定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她，就算是再來一次，他的選擇也絕不會改變。

“師父，你打算什麽時候執行計劃？從開始到現在，好像已經等很久了，什麽時候才是最合適的時機？”

“他們現在還沒動到我的底線，狐貍尾巴也還沒全部顯現出來，還不著急。另外，我需要你幫我做件事。”

汪嶼眨巴眨巴眼睛，註意到裴頌騏的表情，默默湊過去。

裴頌騏沖他耳語幾句，汪嶼再次頓住。

他這是下定決心要把裴家徹底打散嗎？

可是……光天化日之下有如此大的動作，旁人想不發現都難。如果真的一石激起千層浪，裴頌騏有應對措施嗎？還是說……他想借此機會回到公眾的視野中？

雖然裴頌騏隱居在深山廟宇中，但他耳目眾多，也有不少擁躉，如果真要高調覆出，那大概也不是什麽難事。

汪嶼沒再多問，他知道急不得。

他和裴頌騏面對的不是尹聽喬這只小狐貍或者裴頌驊那只老狐貍，而是林林總總加起來的一窩。既然要端，那就最好一次性解決。

裴頌騏也沒再說話，視線牢牢鎖定在筆記本屏幕上。

汪嶼好奇他為何一直沒有動靜，湊過去一看才發現他正盯著裴氏的股票。

實在難得，截至今日股市收盤，裴氏的股票總算在連續四五天長草的情況下開出了一朵小紅花。

正是因為汪嶼清楚裴氏目前的股價低迷，所以他很好奇裴頌騏在這種時候還想插一腳的真實原因。

裴頌騏拿了筆和紙，這會兒正有條不紊地快速演算。

汪嶼過去在劍橋讀了數學系的碩士，這點數據還是能一眼看出結果的。

“你在算裴氏目前那些開放交易的股權值多少錢。”

他用的是陳述句，也就是說，他很肯定自己的判斷。

裴頌騏頭也沒擡：“的確眼尖，牛津學子果然不同。”

“MIT優等生倒也不例外。”

“一點小錢而已，不足掛齒。”裴頌騏笑了笑。“昔日輝煌到天上地下唯我獨尊的裴氏也會有今天這樣落寞的樣子，實在是諷刺。”

汪嶼明白他的意思，略微點頭，繼續盯著那些繁雜的數字。

只是……

“一點小錢”？

口氣這麽大？

因為YW那邊有事需要楊揚去做，郁芃冉讓楊揚提前回了江城。

知道汪嶼不放心，她在目送楊揚拖著行李箱走出酒店大門之後就給汪嶼打了個電話，再三保證自己一定會註意安全。

“到時候我過去接你，你記得把回江城的航班號發給我。”

“好嘞小寵物！”

汪嶼哭笑不得。

這個稱呼是過不去了嗎？

話是這麽說，但是等到她回去那天，想起自己的車還停在機場停車場，想了想，還是沒讓他過來接，決定自己開車回去，順路還能去取她之前給汪嶼預定的領針。

這個小禮物是她前沒多久定的，楊揚說過裴氏年底還有股東大會，她覺得應該買點配飾讓汪嶼看上去更有氣場，所以那段時間得了空就在網上瞎逛，做了不少功課才選定了這個品牌。

她選的是定制款，原料都得從國外調貨，昨天她才收到消息通知她去取。

俞禮這回帶著老婆孩子過來了，之前他們出差只開了郁芃冉的車來，這會兒他的車還停在小區車庫裏，郁芃冉決定先送他們回去。

他自然過意不去：“郁總，我們打車回去就行了，就不麻煩你專門跑一趟。”

“沒事的呀，反正我都要去市區。”

知道說不過郁芃冉，俞禮還是嘆了口氣，帶著依然昏昏欲睡的家人坐進後座。

車子在高速上開了將近半個小時，俞禮微微皺眉：“郁總，你的車是不是還沒拿去檢查？剎車的情況似乎不太好。”

“是，我就是打算這次回來之後拿去修的，所以我一直沒開很快，幾乎壓著這個速度開的，就是擔心剎車問題。”

“那得盡快了，剛剛你踩剎車的時候，好像車子都沒什麽反應，就是稍微晃了一下。”

“確實，我已經找好人了，明天就會直接把車送過去。”

俞禮點點頭，在後視鏡中和駕駛座的郁芃冉對視一眼。

順利把俞禮一家人送到他們家單元樓下，目送他們手挽手進門，還坐在車裏的郁芃冉笑了笑，沖著他們揮揮手，掉頭出了小區。

這回她把車子停在了商場的地下車庫。

其實前進的時候能發現剎車的問題，倒車就還好，入庫幾乎是一把就進，在這個過程中似乎沒什麽剎車問題。可她並不想在這種事情上心存僥幸，畢竟平時開車肯定還是前進的情況占絕大多數，還是得拿去修。

找的人就是那個高中同學，他的修車行基本只接待豪車名車，這段時間看他朋友圈還發了小牛的照片。郁芃冉預約修車的時候並沒有說明自己的身份，只是以顧客的名義告訴他到時候會把車子送去修剎車片。

至於到時候是誰把車子送過去......到時候再說。

門店的員工似乎已經等了她很久，看到她之後長長地舒了口氣，像是生怕她不來。

郁芃冉選的領針是特殊設計，整體是一朵盛開的玫瑰，選用的鉆石都經過了頂尖的工藝打磨，左側的花葉上還刻了個小小的“W”。

領針作為男性典雅成熟的象征，在過去大多是正兒八經的矩形或者菱形設計，在現代才多了些潮流元素，她選的玫瑰造型就是新鮮造型演變出來的一種，在嚴肅正經中也不失一絲活潑跳躍。

就和汪嶼這個人一樣。

取到東西後，郁芃冉笑瞇瞇地出了店門，還去樓下的進口超市買了點東西回去填冰箱，順便去逛了逛蔬菜區。

抱著一堆東西回到停車場，她先給劉阿姨打了電話，說是晚上要麻煩她過來做個晚飯，這才安心發動車子。

直到開出地下車庫，她才發現外面烏雲密布。

依稀想起昨天檢查天氣預報的時候有提到今天晚上會下雨，之後幾天溫度驟降，耐心等紅燈的郁芃冉吸吸鼻子，好奇地張望著陰沈沈的天空。

也不知道她這一下雨就頭疼的毛病到底什麽時候能徹底好起來......她的應激性失憶都好起來了，怎麽頭疼還是老樣子？

市區限速，她開得不快，但在拐彎的時候，人行道上突然躥出一只三花貓。

那是個視覺盲區，等她發現的時候，小貓已經躥到了車子正前方，嚇得她立刻把剎車踩到底，同時打轉方向盤。

因為剎車片本就有故障，車子並沒有立刻剎住，還是沖上了旁邊的人行道，直到保險杠重重磕在了小花壇的圍欄上才終於停下。

郁芃冉立刻下車查看情況，確認那只嚇得炸毛的小流浪貓並沒有受傷之後，稍微放下心，從副駕駛座拿了點吃的放在小貓面前，這才轉身去檢查車子的情況。

她知道流浪貓不能隨便靠近也不能隨便餵養，所以也沒再走近。

至於她的車......

右前方的保險杠完全凹陷進去了，那邊的車漆還被人行道上的石頭凳子蹭掉了一大塊，材料估計是要全換了。

“湊熱鬧”是刻在不少人DNA裏的東西，她剛把車開上來的時候就有人圍了過來，這會兒湊熱鬧的人就更多了，其中還不乏有人對她指指點點，言語中的關鍵詞無非是什麽“女司機”“馬路終結者”雲雲，聽得她止不住在心裏翻白眼。

算了算了，把車開上人行道確實是她的問題，她也不能說什麽，怪就怪自己的運氣吧。

外面開始飄毛毛細雨的時候，郁芃冉頂著撕裂般的頭疼把車子倒了下來。

只是，在退回馬路上的過程中，又不知道底盤是不是磕到了人行道的那層臺階，伴隨著一陣沈悶的摩擦聲，車子成功倒回了非機動車道。

她知道自己現在這個狀態肯定不適合再開車回家，也擔心車子或許已經出了什麽不可逆轉的問題，還是勉強把車開到了附近的路邊停車位，拿出手機打電話。

人在焦慮或者恐慌的時候毫無意識做出的事情基本上能反映出最真實的想法。

郁芃冉還是在手機嘟了兩聲之後才發現自己打的是汪嶼的電話，那瞬間就慌慌張張地掛掉。

幸好他現在應該在開例會所以沒及時接電話，不然等她把完整的事情告訴他，估計他會立刻甩下工作跑來這裏。

他最近本就處處受牽制，她更不能在這種時候影響他。

所以電話轉而打給了楊揚。

和汪嶼的反應差不多，楊揚被她的描述嚇得直接從沙發上彈起來，抄了車鑰匙就往外面跑，連外套都忘了拿，邊跑還邊囑咐她先拿著東西找個地方坐下，盡量不要待在車裏，他去找拖車公司把車子直接帶去4S店檢查。

掛掉電話之後，郁芃冉抱著一大堆東西懵懵地坐在旁邊的便利店裏，就這麽雙眼無神地盯著那輛停在路邊的車。

說實話，她心裏很亂。

因為在看到那只貓的瞬間，她回想起了很多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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